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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ivity Report: Inter-Asia Cultural Studies lecture series 2021 Fall #4

  • 2021-12-28
  • Angelo
【演講活動側記】
2021秋 亞際文化研究演講系列 #4
Inter-Asia Cultural Studies lecture series 2021 Fall #4
/ 陳曼晴 (亞際文化研究碩一生) 日期:20211220日 
 
題目:情欲與文明——近代越南《男女交合附論》中愛、淫論與帝國主義的完美人種構想
Sex and Civilization: The Discourse of Ai and Yin in Nam N Giao Hp Ph Lun in
Early Modern Vietnam and the Imperialist Imaginary of the Perfect Human Beings
 
Lecturer:
陳氏秋香 / 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生
Thi Thu Huong Tran / PhD student, Dept. of Chinese Literature, NTHU
 
Discussants:
劉人鵬 / 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Prof. Liu, Jen-Peng / Dept. of Chinese Literature, NTHU
丁乃非 / 中央大學英美語文學系教授
Prof. Naifei (Fifi) Ding / Dept. of English, NCU
 




 

在理解西方文本的時候,我們往往會很容易墜入「第三世界的思想是落後的」這樣的意識形態當中,但陳氏秋香( Thi Thu Huong Tran)對近代越南《男女交合附論》的研究分析為我們追塑了西方本身的帝國主義在地脈絡,展現出西方本身在性別論述裏頭的落後性。
 
陳氏秋香( Thi Thu Huong Tran)首先從《男女交合附論》在西方到東方的落地轉譯,分別帶出了西方、中國以及越南的時代脈絡底下如何詮譯「愛」跟「淫」的概念。在她的論述裏頭,她多番強調「情慾」這個概念並不適合應用在近代越南《男女交合附論》的分析上,因為「愛」在「情慾」的論述當中常常被弱化,只剩下「性衝動」的意涵,因此她命名標題的時候使用了「愛」、「淫」兩個不同的意識形態去強調「愛」在《男女交合附論》當中的重要性,期望在性別研究的角度出發,去探究性/別治理以及殖民現代性怎樣在文本裏頭進行對話以及操作。
 
其次,她提到了法烏羅所研究的顱相學(Phrenology)以及在全球脈絡底下顱相學(Phrenology)的在地性,如何形構了《男女交合附論》中所強調的「精神之愛」。在法烏羅(O. S. Fowler)的研究中,顱相學被視為是西方邁向「文明現代性」的路境,確立了「殖民侵略」的正當性。而科學在當時的社會脈絡當中,成為了殖民與種族優越性的產物。在《Creative and Sexual Science》裏頭,「性」(Sex)被二元分化為「男女」、「好的性與壞的性」,而「陽剛與陰柔氣質」都是由人類的精神層面按照生理性別所引導的。在此可見,「性」被規範在心理訓練的層次,不同於現代所認知的只有性交需求。而「性」的最終目的,是要規範自己成為「完美的家長」(Perfect Parents),生育「完美的小孩」(Perfect Children),而每個「完美的小孩」,都需要滿足社會對男性/女性的期望。當中最弔詭的論述是,不論其他國家怎麼追求「完美的小孩」,他們永遠無法追上天生優越的民族,暴露出當時美國白人的民族優越性。而「愛」成為了國家治理很重要的論述,確立「一夫一妻制」為「文明現代性」重要的一環。在此劉人鵬老師評論:「秋香指出,美國法烏羅原著以「完美人種」為論述脈絡,而結合了通俗性科學、愛、性交、生殖,國家認同等主題,秋香的研究讓我們看見,我們耳熟能詳的亞洲「強種」說,是回應帝國主義殖民/現代「性」知識的一種在地形式,但它又去除了帝國主義知識論述本身的在地性。
 
1900年代越南的改革運動都源自於強烈的「亡國感」,「民族自強」的意識形態因而形構。受北京的〈戊戌變法〉的影響,越南學者出版了多本包含西方科學知識論述的「新書」(Tân Thư),在懂得閱讀中文的學者間傳閱,當中亦包括《男女交合附論》。與原文不同的是,Kieu Oanh Mau所翻譯的《男女交合附論》只專注在三個重要議題:「精神之愛」(spirtitual love)、「交合之要」(the necessity of intercourse)以及「妊娠之源」(the origin of pregnancy)。包含在婚姻體制內,基於靈魂的「精神之愛的交合」便能生出「完美的小孩」;相反地,排除在婚姻體制外,基於生理反應的「淫慾之交合」(intercourse based on lust)所生的小孩則是「卑賤」的。由於顱相學常被定義為「偽科學」,作者必需花更大力氣用科學或自然去強調「性」的科學性,磨除「性」在越南文化中根深蒂固的污名,目的是為了創造「完美的小孩」,富國強兵。劉人鵬老師提醒:「從十九世紀末面對殖民以來,亞洲知識菁英最強有力的論述策略是,性別解放的尺度就是文明進步的尺度,以性別的進步與否當作一個國家是否文明的衡量標準。在這個論述框架裡,「西方」被當成是性別進步的典範,而亞洲國家總被研究者看見它的婦女論述是服務於國家,服務於種族,以為只有第三世界的知識與婦女論述是離不開國族主義的。」但從秋香的研究中可見,Kieu Oanh Mau並不是單方面地接收了西方以及中方的思想,他回歸到了越南的歷史脈絡,重新審視了「墜胎」、「妾侍」以及政治等議題,帶領我們解構「西方就是「現代」;第三世界就是「落後」」背後隱含的殖民暴力,引申出西方知識本身擁有的「落後性」,以及他們對於現代性文明的焦慮論述。
 
在討論的最後劉人鵬老師提出了很重要的論述:「新興的性與性別論述,不止是一種來自西方的具普世價值的進步運動,同時它另一個重要的面向也是全球知識傳播過程中,一個與國家、種族、人種的競爭以及打造帝國主義全球新文明階序息息相關的知識與運動」及後丁乃非老師承接著劉人鵬老師的評論,指出秋香的研究帶出了以「性學」(Sexology為本的翻譯文學與翻譯大眾論述背後所隱藏的暴力(Invisible violence),美國的「種族科學」揭示了「性」在當時是政治權力核心,亦是國家治理的機器。當秋香從
顱相學的研究延伸到性學的知識系統去探討「完美人種構想」,丁乃非老師提出心理分析作為另一套知識體系也與之交織。她認為《男女交合附論》當中的性學其實也隱藏了顱相學的「種族分類」,但經過多番轉譯後,它不再被看見。當時顱相學中隱含的排他性與負面性,激起人類對現代化的焦慮,老師認為這些背後的權力都提供了空間讓我們把現今的經驗連結到過去的歷史脈絡當中,去仔細分析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第三世界」論述。最難能可貴的,是我們看見中文的語言基礎作為「文明現代性」,傳達法烏羅的翻譯到越南的國家治理,綜合了西方文明現代性與中國的儒家思想,帶出「種族優越」的論述。